昨天写初感点评的时候,我其实想过要不要写一些目前争议较大剧情段的梳理。可电影还是自己去感受更好,剧情梳理某种意义上是在让别人兼容自己的视角。不过几个朋友和友邻都建议我写出来,毕竟电影优劣不论,喜欢与否都是个人观点,拿出来交流,总是好的。以下依然是一家之言,内含大量剧透,不理性也不客观,大家看看就好,认同不认同还是要自己思考。
扎克施奈德属于视觉系导演,他的优点在于画面表现和电影语言。因为有绘画背景,他的电影画面一向浓墨重彩,具有油画质感。而扎导也自称是个Comic
Guy,导过不少漫画改编电影,从300到Watchmen到MOS,个人风格十分鲜明,即优美的电影语言,对原作分镜的模仿致敬,以及优秀的视觉效果。他的短板也是显而易见的,就是叙述故事。扎导不是诺兰,他没有英美文学背景,因此他的故事大多没有文学性高度,哲学思辨意义远没有诺兰那么深刻,一般是利用各种明显的视觉象征或者手法反复加深观众的印象,达到暗示的效果,我的朋友们都笑称这是MV导演的障眼法拿手活,因为大卫芬奇也挺擅长用这招。这一招对于赋予深意是很有效的,让人看上去言之有物,但过多的象征和暗喻往往会导致观众被多余的信息分散注意力,在短时间内过滤真正需要的信息量又有难度。因此,理解他的故事,并不需要太深入的解读,但的确需要反复观看去获取足够的信息量。
目前BvS的剧情争议很大,认可的一方认为无论从故事的完整性还是对于宗教隐喻的活用都无可挑剔,不认可的一方则觉得剧情处处是硬伤,以至于不可理解。我认为BvS在某些剧情细节上的处理确实显得粗糙,但主线进展还是符合逻辑的,小问题不少,没有大硬伤,我一条一条展开来说。
1、超人为何被听证会传讯?Lois深入沙漠采访反抗军首领,被Luthor私人部队设计遇险。Luthor的手下枪杀反抗军后,超人赶到救下Lois。Lois回到大都会,和Clark对话称超人被置身于争议之中,而Clark辩解他除救下Lois外什么也没做。听证会上一名原住民声称先是听到超人降落,随后政府军便进攻村落屠戮无辜村民,造成惨案。由这些片段组合可以得知,Luthor手下将Lois陷入险境引来超人,同时杀死反抗军,给予政府军进攻机会,使超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了人类的政治事件。而听证会传讯超人的原因隐藏在媒体对于超人的讨论中,社会认可超人的善举,但他介入人类政治却没有遵循程序,使公众对他失去信任,产生恐惧。因此听证会采用民主手段,选择传讯超人,让他解释自己的行为,并试图让他按正确程序行事。
2、蝙蝠侠为何对超人开战?其实原因就是Alfred那句“愤怒和无力感使好人变得残暴。”电影从Bruce
Wayne的梦境回忆开始,再一次演绎他十岁那年发生在犯罪巷的噩梦,除了引出剧情关键词“Martha”外,也是为了再次强调Bruce的孤儿身份。在他亲身经历大都会事件时,目睹自己财务事务所的员工葬身在超人类引发的大战中,尽全力也只能救下一名雇员和一个小女孩,而小女孩的妈妈,也是遇难者之一。又一名孤儿的诞生,既唤醒心中的痛苦,也埋下了愤怒的种子。Bruce救下的雇员Wallace(真是一个作孽的名字…)因为在大都会事件丧失妻女,自己双腿截肢,将愤怒投向超人,采取过激行为,引发新闻界对超人的又一轮质疑。而Alfred则适时提醒Bruce关于超人类的风波,使他的视线投向超人。超人到达国会参加听证会,Wallace被Luthor收买,引发听证会爆炸案,超人没能阻止。Luthor将质问Bruce
Wayne的支票寄回给他,而在电视机前观看直播的Bruce在目睹爆炸案同时,被血色的质问戳中痛楚,怒火加剧。
另一方面,Clark
Kent对蝙蝠侠的做法也不认可。虽然Gotham警方在协助蝙蝠侠,Clark依然认为他是用暴力和恐惧震慑市民的罪犯,但Perry并不同意Clark追踪蝙蝠侠的新闻,“没人想看Clark
Kent对上蝙蝠侠的。”而Lex
Luthor也寄给Clark有关蝙蝠暴行的快照推波助澜。因此,当剧情发展到港口抢氪石的追逐战时,Clark以超人的身份追踪到蝙蝠侠,来到Gotham港,阻止了正在追逐运送氪石车队的蝙蝠侠,以一种绝对挑衅的方式打开蝙蝠车,警告蝙蝠侠不要在以这种方式行事,否则超人就要下手阻止。这一刻Bruce
Wayne的愤怒全面爆发,他认为这个外星人对人类社会并不熟悉,只是在凭一己好恶行事,他必须先发制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蝙蝠侠选择迎战超人是一系列事件催生的,并非单纯出自Lex
Luthor的挑唆。
3、Luthor为何能用Martha胁迫超人对战蝙蝠侠,超人不能救下母亲?首先,MOS和BvS里都没有超人随时监听别人情况的设定,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想想看,这不是很侵犯隐私吗?他救下幽灵节火灾被困的女孩,是因为看到新闻,而不是听到呼救。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洪水中召唤超人救援的难民,在屋顶上画了一个巨大的S标记,超人才出现。这里超人几次三番的救下Lois,但在Martha遇险时他并没有发觉。这一点看来也许是一个不小的bug,不过前面也有一个很明显的例子不是么?国会时炸弹在眼皮底下他也没发现,因为他没有想到,所以没去注意。那么对于超人来说,他首先是Clark,超人只是一个虚幻的身份,那么作为Clark的母亲,Martha能遇到什么危险?他根本没有想到。因此说超人没有用超级听力和透视眼去监控Martha属于剧情bug啦,谈恋爱就忘老妈啦的说法,虽然有一定合理性,但是和剧情并不太融合,站在剧情里角色的立场看这个问题,他就仅仅是没想到。Luthor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说出他Clark
Kent的身份,抛出Martha被绑架的重磅炸弹时,他瞬间就崩溃了,跪在地上捡起母亲的照片,听Luthor提出无理要求。Luthor特别提到,如果你杀了我,Martha就得死,如果你超过时间没成功,Martha也得死,接着Luthor就搭直升机离开。这时就算是超人,我想也没有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到能保证母亲绝对万无一失。此时摆在他面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先顺着Luthor去找蝙蝠侠,如果说服了蝙蝠侠,再去救自己的母亲。
至于多次拯救Lois,也很容易解释。第一次,Lois去了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工作,Clark很可能会对她更加留意。第二次,Lois从高空坠下,大声尖叫,很容易注意到。第三次,战场上的普通人除了蝙蝠侠就是Lois,他很容易分辨。
4、Lex Luthor白送了Bruce Wayne超人类信息和氪石?Bruce
Wayne参加Luthor的酒会本是为了查找有关White
Portugue的线索,黑了Luthor的服务器后设备被Diana
Prince窃取。回到酒会现场后遇到Clark Kent和Lex
Luthor,Luthor已经知晓他的黑客行为,但并未加以阻止,因此Luthor送出超人类信息是有可能的。Luthor运送的那颗氪石在一开始就被重点展示,随后观众被告知这颗氪石是Luthor现有最大的一颗,换句话说,具有杀伤力的一颗,所以非常重要。蝙蝠侠第一次试图抢夺氪石的行动失败后,Luthor接收氪石,却被蝙蝠侠追踪。当蝙蝠侠夺走氪石后,Luthor冒雨骑单车赶到Lex
Corp
Park查看,发现蝙蝠侠在LCP重重严防之下窃取氪石,脸上的表情由惊惶到恢复镇定,最终露出一丝笑容。那么Luthor可能并不是有意把氪石泄露给蝙蝠侠的,如果他要给,第一次运送时就可以留给蝙蝠侠,没必要把氪石运回来再严防死守。他是在氪石被窃后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将计就计引发蝙超大战的。
5、被Luthor胁迫的超人去说服蝙蝠侠,否则蝙蝠侠会死?这个只能说是翻译后出现歧义了…超人在这里的本意就是告诉Lois他要去说服蝙蝠侠,如果无法说服,他就得被迫杀死蝙蝠侠,所以才说出了“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人。”这句无奈之语。
6、Diana为什么归还Bruce Wayne资料前没有删除自己的照片,而被Bruce
Wayne发现身份?因为那资料是有军方级别的密码保护,她破解不了。所以Bruce
Wayne分享给她资料时,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秘密资料。
7、蝙超大战为何缺乏对话和交流?这一条本来不该有争议的,但大概是蝙超大战前插入了引入JL其他成员的彩蛋,导致信息遗漏。接着第2条,超人在走的时候对蝙蝠侠说“下一次你的灯亮起,别回应,蝙蝠已死,把它埋了吧,就当是对你的仁慈。”相当于最后通牒。于是蝙蝠侠做好开战准备后,召唤超人,他怎么做了?打开了蝙蝠灯,等超人降临,然后开战。而超人此时被Luthor挟持养母,找蝙蝠侠联手,在没能开口解释的情况下,就被蝙蝠侠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他选择先制服蝙蝠侠。可紧接着蝙蝠侠拿出了氪粉,两人势均力敌,动了真格,直到最后蝙蝠侠获胜,才有机会对话。
8、Luthor疯了吗,如果超人被蝙蝠侠杀死了,他怎样处理Doomsday?因为第3条我认为Luthor并非有意将氪石泄露给蝙蝠侠,所以他原本是打算用氪石作为制约超人的手段,制造Doomsday只是Plan
B。但蝙蝠侠抢走了氪石,他就促成超蝙大战,期望蝙蝠侠能利用氪石杀死超人,在胁迫超人去对战蝙蝠侠后,他前往氪星母舰残骸,激活唤醒Doomsday的程序以备万一。蝙超和解,他的计划再次失败,这时他毫无选择,放出Doomsday,不惜一切杀死超人。一步步连下来看,就会发现,如果超人在前几步失败,Luthor是不会使用Doomsday的。那么如果超人和Doomsday决战时死去,他如何解决Doomsday?氪石在蝙蝠侠手上,他还是有机会制约Doomsday的。这一点是我认为片中比较弱的细节,细细推敲会发现逻辑漏洞。
9、“Martha”终结了蝙超大战仅仅是因为同名?怎么可能…Martha是Bruce
Wayne的心魔没错,但他在咆哮着质问超人时,说的是“你为何提到这个名字?”。蝙超之战一开始,超人就说破了蝙蝠侠Bruce
Wayne的身份,结合之前他在母亲棺柩前和Man
Bat对视的噩梦,这里蝙蝠侠也许认为超人在警告他自己母亲的灵柩出事了,或者是超人在让他分心。Bruce
Wayne对于父母的棺柩是非常重视的,就算是双亲的遗体,他也不容许被侵犯。然后Lois出现,替超人说出答案:“Martha是他母亲的名字。”首先,超人的母亲Martha,是人类。这与他之前的判断,超人是被外星父母派来干涉人类事物的外来者大相径庭。其次,Lois出现,证明超人也有着人类普通的情感。他原本打算痛下杀手的外星人,异类,居然也是人子,也有爱人。于是心中的道德感和被愤怒蒙蔽双眼的愧疚感让他停手,选择和超人合作并给予承诺,不会再有一个Martha丧命了。
10、Lois
Lane扔掉氪矛很蠢?与其指责Lois,我倒想指责率先放手的蝙蝠侠很蠢,这么珍贵的武器,说扔就扔了,但看在他那时内心道德风暴的情况下,就当是他一时失态吧。Lois在得到氪矛后,第一反应就是找一个尽量隐蔽的地方把它扔掉,这做法没问题吧?保护男友心切,又不可能跑太远(她是搭直升机来的),这时废港被淹没的地下室就是一个合理的选择。Doomsday出场后,Lois看到灾难中的大都会,很容易想起她亲临过的大都会事件,看到和超人势均力敌的大敌,也很容易得出又是氪星来客的判断,于是回身去捡矛,被困水中。超人救起Lois后,发现氪矛,下水打捞差点淹死,Lois把超人拖上岸后的第一反应仍是把氪矛扔远,避免伤害超人,而超人则选择了和Lois诀别。这个扔矛的问题,是否具有合理性是不是显而易见的?
11、Jimmy Olsen。相信熟悉DC漫画的人,在Lois
Lane登场时看到她身边的摄影记者,都会猜测他会不会是Jimmy,反正我这么做了并且认定他就是Jimmy。然而不到五分钟,他就被认定是CIA特工,遭到枪杀。巨大的反差令我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了。现在有消息确定他就是Jimmy
Olsen,而扎导认为这样处理这个角色有一定趣味性,这是否意味着他玩弄或者恶意改编角色?我认为在现有剧院版的长度里,Jimmy没有足够多的戏份来展现他这个角色的特质,可能要从导剪版或者续作中才能看出这个把戏的作用。任何改编作品都可能会改变某些角色的命运,而导演的有趣是指具体杀害这个角色有趣,还是指这种带给观众的震惊和反差有趣,也有一定的区别。在目前没有足够多信息的情况下,我选择不去恶意揣测创作团队对Jimmy作出这种安排的目的,喜不喜欢这个安排,并不能作为是否推翻整部电影改编技巧的出发点。
争议较大的剧情点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下面聊聊彩蛋。
有关剧情彩蛋的讨论,我觉得这两天已经有很多解释了,电影中的大剧情彩蛋实在是非常显眼,需要补充的也仅仅是一些漫画背景知识吧。
彩蛋1,蝙蝠侠第一次噩梦。Bruce Wayne发现母亲的棺柩渗出血迹,接着Man
Bat破棺而出,可能涉及漫画大事件Babel。
彩蛋2,蝙蝠侠第二次噩梦,发生在一片荒漠中,远处有类似城市的大面积废墟,地上有巨大的Ω符号,非常直接地表现出这是被天启星入侵之后的地球,涉及相关漫画大事件Final
Crisis。接着蝙蝠侠被出卖,敌方佩戴着超人标记的袖章。蝙蝠侠淘出车厢以一敌四,期间试图拉起一名女性反抗成员,但没有成功,被打倒在地后,那名女性在角落里被补枪。接着蝙蝠侠醒来,超人降临,敌军跪拜,超人残酷地虐杀俘虏后,又重伤蝙蝠侠。接着噩梦惊醒,一个穿越唯度的人警告Bruce
Wayne对某人的看法一直没错,Lois
Lane是关键,他来的太快。DC里拥有能够高速移动以致穿越时空能力的人,就是闪电侠,这一段涉及漫画Injustice和Flashpoint。
这个彩蛋主要是为了完善设定。至少将DC漫画中两个经典角色引入DCEU,同时向观众展示,DCEU的平行世界设定已经搬上台面。至于Injustice可不可能在今后的电影中实现,这倒不是很重要。毕竟Injustice是一个特殊的事件,正邪反转,实现起来也不会像漫画里那样非黑即白,就噩梦的表现来看,倒更像是Darkseid以某种手段令超人和他合作了。而Flashpoint作为能将世界线变动和平行世界恰当引入的大事件,我倒觉得可能会在电影计划的早期实现,DCEU的电影拍摄方式是由一部集合作品发散到单人作品的,越早提出这种重整人物命运的大事件,越容易架起庞大的宇宙观。
在剧情关系上,我猜测这两个噩梦,解释为世界线变动后的闪回更加合理。
彩蛋3,Luthor负责涉及Logo的四个超人类资料,分别是Wonder
Woman,Cyberg,Flash和Aquaman。Wonder
Woman对应了一张照片,显示了她在一战期间已经出现,而她右侧则是Chris
Pine饰演的Steve Trevo,指明这是一个Wonder
Woman个人电影的彩蛋。Cyberg的彩蛋对应的是Cyberg起源,监视视频的下方有S.T.A.R.S字样,改造Cyberg的神秘物品,编号美军6-19-82,正是Motherbox。Flash和Aquaman的彩蛋是这两个英雄的出场介绍,Flash的重要性,体现在彩蛋2里。
有意思的小细节更多。蝙超大战和超人被核弹攻击致敬Dark Knight
Returns;蝙蝠侠登场,和两名警察周旋,以及后面救Martha时的打戏颇有Year
One的风格;国防部出现的女性Ferris少校,不知道和绿灯有没有关系;狂妄矛盾的Lex
Luthor和沉默的超人,互动关系非常类似Man Of
Steel:Luthor;开场时一家三口走出戏院时墙上的Zorro海报,蝙蝠侠给罪犯打烙印的伎俩,都出自于Zorro;一家三口观看的电影Excalibur,暗合最后超人Doomsday俱亡的结局,甚至可能暗示这次超人归来会使用的手法;Bruce
Wayne决定迎战超人时和Alfred发生对话”谁能不违初衷,不能再让好人倒下了。”是否指Harvey
Dent变成了Two Face?
BvS作为JL的预热作品,可以说把三部电影的信息量整合在了一起。叙述问题显而易见,这一点创作团队难责其咎,把电影拍成动态漫画,让观众去为信息不对等埋单是不负责的。可是平心而论,主线剧情真的有巨大的逻辑问题和硬伤?真的完全看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进行?也许看第一遍,感觉并不好,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在两次噩梦时简直吓坏了,这样大时长和信息量的彩蛋,又和主线没有太大关系,可想而知会有多干扰非漫画读者观众的思路。但如果有兴趣,多看几遍,特别是尝试从不同角色的视角去解读这个故事,就会得到不同的体验。我不相信什么非漫画读者观众就会看不懂的观点,只是非漫画读者观众需要更多的精力去获取对等的信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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