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本地人出来说两句。
这部电影在我眼中,不是和某些影评人说的一样,“不是横店横漂,无所谓在不在横店,这些小人物在哪里都是这幅样子。”对不起,我做不到,这些在你们口中像是标签一样的,全是符号一样的东西,就是我目所能及的地方和人。
电影里出现的那个坏了不动的钟,我曾经吐过相同的槽。父母办公的地方,电影里都神奇地刚好都有镜头,以及横店的乡土气息、过气的街道、小店,还有那条标志性的万盛街。
东阳这种连五线城市都算不上的小地方,以横店而闻名。从小,就把横店的景点各个都玩了将近上十遍,也曾经傻兮兮地去各种要签名。总觉得过多评论,会把自己的情感强加于作品,有失公允,但看到好多莫名其妙虚无缥缈的差评,还是忍不住写了。
《我是路人甲》是今年大陆电影中难得一见的没有明星主演,不追求商业价值最大化,认真的、诚恳的,记录当下横漂这个群体、横店这个地方、这个慌乱的影视文化市场,同时在其中灌注心血和情感的作品。
它不是没有问题,比如不少人认为它“故事和真实也被他们提前预设的各种类型片俗套元素带偏了,这片子最真实的应该是去掉群众主角浮夸的情节之后剧组日常的工作状态。”
“龙套之所以是龙套,不是因为外形不佳,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不是因为没有机会,也不是因为不通世故,根本原因只有一个,没有天赋,无法让人通过肢体感受角色的情绪,无法让人透过双眼触摸角色的灵魂。”“过多的鸡汤是天方夜谭的痴人说梦。”
作为剧情片,编剧创作的原则之一是,电影剧本在写作的开头,就已经把结局和走向都已经预设好了。真正实现完全真实的理想化创作,在我眼中是最高标准,却非差评要求。《我是路人甲》作为一部取材于横漂真实故事,以横漂为演员,以各个横漂视角切入的一部尔冬升个人风格浓厚的喜剧剧情片,这是前提,所追求的彻头彻尾的所谓真实,在尔冬升自己另外再投钱拍的《我是路人甲纪录片》里。
去年美国独立电影《少年时代》也是在开拍前预设情节写好剧本再演的,那位动辄受欺负离婚的老妈也不见人骂编剧说,她的命运为何那么不公。一点都不考虑喜欢八点档的横漂群体、普通观众看到这部作品时候的接受度,一味理想化创作并非是唯一的一条商业电影的路径。
做到《我是路人甲》这个份上,大概已经是导演投资风险下个人理想的创作模式,也是香港导演融入内地语境的一次风险极大的尝试,一次独立电影大投资的尝试。如果是换做商业投资方全部分投,这部电影会连这些基础都会没有掉,对创作者而言只会更加举步维艰,而且也可以想象它的质量会成为什么样子。
《我是路人甲》的剧情浮夸吗?不见得,也许电影中是有一些生硬的转折和一些烂俗的老梗,但依然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说着横漂的故事,不仅不浮夸,而且做到了最大程度的真实。我们的地方报上每礼拜都会有一版中的大块来采访一个横漂,好多年了,实际上真的都是这些事情:刚开始来横店的不适应,有一个个的小团体,家庭关系的处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在片场遇到谈恋爱的对象,之类的。他们情绪可能会时不时突然爆发一下,也做过自己也知道完成不了的梦。曾经什么都不懂的,成为会递红包的老油条一点点做到群特和特约。还有好多人,经常性地被打击。有坚持不下去回家的,也有无论如何都待在横店混日子的。
生硬吧,烂俗吧,对不起,无论怎么采访,横漂的生活就是这样,或者是说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群体来说就是这样。他们会拿着一本小本子,密密麻麻记着在什么片场演尸体,在什么片场演太监,赚了多少钱,碰到了什么大明星。那些电视剧,很多都是我们看都不看就知道什么水准的国产雷剧;那些明星,又有多少是有天赋会演戏,能够让人从他们的行为动作里感受人物。相反,我们能从《我是路人甲》的演员的表演中,找到更加生涩同时更加质朴、更加真实的表现。
很多时候,我甚至不敢直视他们发光的眼神,那种早已不属于荧幕的演戏的冲动,心中的不确定和慌乱、迷茫。
“是不是该这样演?”我想横漂群体在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很多时候心中是这样想的,甚至这部电影对他们的意义之高,会让他们在那段期间分不清什么是自我,演和生活成为一个混合体。是啊,也许我们无法透过他们的双眼触摸角色的灵魂。可是,在大陆电影今年的新作中,又有哪几部是有灵魂的、用心的、诚恳的?
有人自视甚高,说《我是路人甲》是在“骗情怀,消费横漂,骗钱”,有更多人说它是浓浓的鸡汤,我不这么认为。《我是路人甲》实际上是握住了现实中恰到好处的情感和荒谬感,同时做到了立足人物发展故事。
但是它让我由衷地感到喜欢,是因为影片内在存在一股力量,就像观看美国南方的《南国野兽》,卓别林的《城市之光》,都能传递给我们这种正面的生命的力量:在剧痛之后,回归主旋律、正能量,同时不恶心。
影片主角万国鹏憨憨地说道“拍戏对于我而言挺就是超现实的。”的时候,以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和你,就像是一只狗和一只蝴蝶,怎么就不能彼此了解?”的时候,有气无力地说着“我的梦想好像灭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心脏真的有被狠狠戳中的感觉。
电影是在以鸡汤反鸡汤,我很同意豆瓣里《普通人的鸡汤和我是路人甲的反鸡汤》这篇影评,也可能是我看到过的关于这部电影最感动的一篇评论。命运无法许诺给你什么,我们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生活不经意的鸡汤、什么是令人生厌的鸡汤。每个平凡人都在乱七八糟的鸡汤里活着,别把你的生活就看得如此圣洁,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各个都不会麻痹自己,各个都是看破红尘。
就和好多在朋友圈里发的鸡汤一样,就和与朋友之间、与父母之间的交流一样,我不知道这辈子说了多少叫自己快点努力,可以把考试考好,可以把生活过好的话,但是生活不会因为你说了,你做了,你发疯一样努力了,就让你成功。
就和电影里要么失败,要么依然原地不前的横漂一样,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都不会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的,毫无理想地活着着,缺乏生活的意义的;去追求的人又大多无非是死抱梦想的蟑螂小强,对不起,但不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生活里有着梦想却连基础保障都没有的横漂,太多了,电影里说“群众里没有人成功”“本来以为你会是第一个成功的。”
每次看地方报上专栏里的采访,好多横漂会对记者说,“自己不后悔,自己一定会成功,自己已经离成功好近”;《我是路人甲》最后的一段,所有主要演员面对镜头,不是很肯定地说着“自己会成功,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我和朋友看完以后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感觉周围坐着的好多人,长得都像电影里刚刚看到的群演,这是对‘真实’的最好解释吧。你肯定不信‘我一定会成功’,但是面对镜头和话筒,你露出僵硬的笑容,大概也是会说‘我一定会成功’。”这一切的荒谬,《我是路人甲》没有无视。
我个人觉得,这个片的缺点是内容依然有些杂乱,剪辑上缺水准,跳舞片段太过梦幻造成了那个段落一定的割裂。但无论如何,我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无法指责创作者对横漂题材和内容的处理方式。我做不到站在高处审视它,审视他们。因为我不敢说,自己不是一事无成;我不敢去以我已接受的《狐狸猎手》一样的思维,去彻底崩坏小人物的梦想。
因为我被这一切是生活亦或戏的或简单质朴或残忍无奈或鸡汤反鸡汤的一切感动了,被《我是路人甲》的情感打动了,被一双双散发光芒的眼睛打动了。情感真挚就像电影灼热的心,不管外表再糙,或者所谓的传统套路剧情,或者存在缺点不完美,依然喜欢。
另外说句题外话,不知道横店外的人是怎么看待这部喜剧片的,本地人还是能会心一笑。我本来并不期待这部电影的,因为尔冬升前两部北上大陆的片子我都不喜欢,《我是路人甲》算是惊喜与意外。

© 本文版权归作者  徐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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